月色博客 锦瑟无端,相思为弦,清风相去甚远。人生若只如初见,可记得,青衣白衫。凭栏远望,流年轻叹,奈何情深缘浅。此情缱绻月半弯,再回眸,梦中红颜。

叔同四季,送别自己

[字体: ] [日期:2020-05-13] 来源:网络  作者:未知
文字来源:誰最中國
几年前,朴树唱《送别》唱到哽咽、崩溃大哭、中断了演唱。旁人没有上前安慰,只是静等他情绪平复。

 

几年前,朴树唱《送别》唱到哽咽、崩溃大哭、中断了演唱。旁人没有上前安慰,只是静等他情绪平复。

《送别》有太多版本,出现在太多电影里。可无论创作者怎么改编,电影场景如何更换,《送别》中的离愁、善意、纯粹、温情从未更改过。

好音乐听一百遍都不会厌倦,更何况一首听了快一百年的音乐。反观现在抖音、快手上流行的音乐,好像生来就是要让人听一遍就记住的,讽刺的是,它们又会很快被下一支歌所淹没。

弘一大师作品 

这首《送别》像极了李叔同先生的一生,走过了人生的千山万水,依然可以归到内心的平静如水。国家兴难,四季流转,从李叔同到弘一法师,从翩翩公子到名士、高僧,他把每一个身份做得彻底,却不曾为任何一个身份丧失自我。《送别》同时也是记录他人生的某种写照。 

细细回味叔同先生的音乐,他传奇的人生好似春夏秋冬。春时翩翩公子,意气风发,名满天下。夏时名士师者,生命丰盈,处处生机。秋时出家为僧,落叶归根,清心修行。冬时垂垂老矣,返璞归真,悲喜交集。《送别》为他人而唱,亦为自己而歌,送别四季,送别宿命。

 

 

初次听《春景》,就感到心灵在飞翔:

南园春半踏青时,风和闻马嘶。青梅如豆柳如眉,日长蝴蝶飞。

花露重,草烟低,人家帘幕垂。秋千慵困解罗衣,画堂双燕归。

曲中一个翩翩公子,踏青赏春,意气风发,好似明天即是金榜题名时,有一种让人怎么也厌烦不起来的“春风得意”。这首词出自宋人欧阳修,不知年轻的叔同先生在谱曲时是怎样和古人发生对话,进行生命交流的。唱到“风和闻马嘶”,有才子的清高;唱到“日长蝴蝶飞”时,又有绅士的幽默。以至于今人听来,都可领略公子的风采、古人的怡情自得。 

年少的叔同先生确实如春风,配得上“翩翩公子”几字,不仅有一颗好头脑,还有一副好心肠。出生世家,从小天赋异禀,十四岁就写出了“人生犹似西山日,富贵终如草上霜“这般七十岁的心境。擅书法、工诗词、通丹青、达音律、精金石、善演艺……名满天下,作品传世至今。

弘一大师书法 

然而这位学术界公认的奇才与通才,却从不以才华横溢而洋洋得意,囿于小我。他的心是要越过小我,去广阔的天地见众生的。当他第一次离家读书时,看到哀鸿遍野,不免心生巨大的悲悯,左不过一句诘问,“刚一踏上人生旅途,满眼看到的尽是苦难。” 

弘一大师像  丰子恺 绘

 

中年的叔同先生,犹如盛夏。于东京留学,拾得知己爱人;在学院教书,赢得桃李芬芳。一个难得一遇的爱人,一群亦师亦友亦徒的知己,一份足以流芳百世的事业。然而他却在如此美满的夏天,演绎着送别。 

弘一大师作品 

《送别》是我们熟知李叔同的引子,《送别》名气之大,很多时候成了李叔同的代名词。《送别》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,叔同先生的金兰义友许幻园,家境殷实,却不敌世事变迁。那一个雪夜,他站在叔同先生家的门外,喊李叔同说道:“叔同兄,我家破产了,咱们后会有期吧”。叔同先生看着朋友远去寥落的背影,写下了《送别》:

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晚风拂柳笛声残,夕阳山外山。天之涯,地之角,知交半零落。一壶浊酒尽余欢,今宵别梦寒。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问君此去几时还,来时莫徘徊。

“芳草碧连天”几字迷惑了我们,让人总以为这应该夏天发生的故事。后人的演绎也是夏天的故事。无论是朴树版,陈绮贞版,还是童声版,其中都有着青春与回忆,友情与告别。

但人生可能就是一场又一场的告别,告别父母、告别朋友、告别青春、告别一个个生命的盛夏,这是割舍,也是珍视,还是祝福。李叔同的一生都在上演告别,告别昔日的繁华,告别美满的爱情,告别桃李芬芳的学校,不断清空自我,又不断地去包容、去理解许许多多不同的生命。

 

秋说落叶归根,人说心安即是归处。时至39岁,不惑之年,国家兴亡,江河破碎,李叔同要去寻得自己的根与归处,要不负人间走一遭,他出家了。 

对于从李叔同变成弘一法师,所有人都是错愕的。好友夏丏尊常常责备自己不该妄下狂言,对李叔同说出:“这样做居士究竟不彻底。索性做了和尚,倒爽快!”。妻子雪子,恸哭哀问,“不负天下,为何独独负我?” 

记得电影《无问西东》中的沈光耀,他家境殷实,清华大学的傲人娇子,他的母亲担心他,还没来得及体会人世间的快乐苦痛,就早早丧失生命。而沈光耀不忍卒看人间疾苦,不顾国家危难,毅然决然选择成为一名飞行员,为保家卫国献上了自己最绚烂的青春。

弘一大师作品 

弘一法师亦是这样的决绝,秘密后院的《两忘》唱“但留弘一法,且去叔同名”,要忘掉李叔同,去除“李叔同”的一切人生,每日反省自我,清心修行,不断去接近佛法的真谛,讲佛施善,以悲悯体谅世人,以佛法渡众生。就像《无问西东》里所说,“这个时代不缺完美的人,缺的是从心里给出的真心、正义、无畏和同情。”李叔同是完美的人,同样也是给出了真心、正义、无畏与同情的弘一法师。 

春夏秋冬,四季流转。冬时,归于寂寂然。恍惚春夏秋冬不过如梦一般,人生过隙,今日朱颜,明日憔悴,今日繁华,明日悲。

叔同先生的乳名叫三郎,电影《一轮明月》里有这样的一个场景:垂垂老矣的叔同先生,路过桥边时,听到有母亲唤自己孩子“三郎”,不禁潸然泪下。

 

有一次,六十多岁的叔同先生动情地谈论“人生之最后”,童年、少年、青年、中年、老年,几十年光景不过弹指间。《忆儿时》这样轻轻唱到:

春去秋来/岁月如流/游子伤漂泊

回忆儿时/家居嬉戏/光景宛如昨

茅屋三椽/老梅一树/树底迷藏捉

高枝啼鸟/小川游鱼/曾把闲情托

儿时欢乐/斯乐不可作

叔同先生圆寂时,把一生全部交还给冬季,留下“悲欣交集”四字。“悲欣交集”出自于《楞严经》:阿难整衣服,于大众中,合掌顶礼,心迹圆明,悲欣交集,欲益未来诸众生故,稽首白佛:大悲世尊!我今已悟成佛法门,是中修行,得无疑惑。常闻如来说如是言:自未得度,先度人者菩萨发心,自觉已圆,能觉他者,如来应世。我虽未度,愿度末劫一切众生。这大概是最无法言语的四字,这大概也是《送别》里“问君此去几时还,来时莫徘徊”的真正意味。

想起妈妈五十多岁,经常和我说起小时候的吃食,简陋的玉米饭配上酸菜,那滋味她长大后就再也没有了那样的美味。奶奶八十多岁了,她也经常回忆起小时候的光景,哥哥弟弟上山采梅。孩童的欢乐在年迈的冬季总觉如梦一场,叔同先生曲中唱得明明白白。 

弘一大师作品 

如梦的感觉还在我离家那年生发,和父亲大吵了一架,他觉着在父母在身边即是家,又何必流浪远方。临走时,母亲给我塞了一包又一包吃食。在火车上,耳机里放着李叔同先生的《梦》——“梦挥泪出门辞父母兮,叹生别离。父语我眠食宜珍重兮,母语我以早归。”一时间,挥泪如雨,而火车一路前行,旁观了这一幕默剧。叔同先生可曾知道,《梦》在岁月中漂泊了快百年,还可以让一个年轻人如此恸哭激动,悲欣交集。 

弘一大师作品 

张爱玲说:“不要认为我是个高傲的人,我从来不是的,至少,在弘一法师寺院转围墙外面,我是如此的谦卑。”一个人得有多幸运,才能遇上为之谦和,并为之“卑”的人事。行文时,总是不自觉在“叔同”后面加“先生”二字,我亦如此不自觉谦卑,谦卑于那些渗透生命的歌曲,谦卑于四季流传的真切人生,谦卑于对世间谦卑的弘一法师。此刻,只觉心中震荡,不敢言语,听曲罢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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